离开战略室,返回住处的路上,考尔忍不住低声对陈瑜说:“他们......同意了。虽然附加了这么多条件。
“这不是同意,考尔贤者。”陈瑜的合成音在寂静的廊道中显得格外清晰,“这是有条件地向前推进。我们只是赢得了制造和接受测试的机会。
真正的考验,在设备完成后,在那群技术军士和智库手里。”
他停顿了一下,光学镜的光芒微微闪烁。
“但至少,我们有机会,向他们证明这条路可以走。”
共识的框架建立后,马库拉格以一种异样的高效运转起来。
争论并未停止,只是从公开的议会厅转移到了更隐秘的通讯频道和私下会晤中,同时,一套庞大而精密的监督与制造体系开始迅速成型。
陈瑜提交了制造计划和材料清单。
清单上大部分是标准的高纯度金属、晶体基质、能量导管材料,马库拉格的仓库和机械教神殿能够提供。
但还有三项被特别标记的材料需要从泰拉调运:经过特殊处理的“晶体矿”核心样本、“创世粒子”浓缩基质,以及一种用于缓冲层的高维度稳定合金。
这三项材料的运输申请以最高优先级发往泰拉,由赫尔曼团队亲自封装押运。
联合监督小组在同一天成立。
组长由沃伦提尼安指定的一名马库拉格母团的资深技术军士——弗拉基米尔担任。
弗拉基米尔是位沉默寡言的老兵,改造程度颇高,右眼被复杂的多光谱传感器取代,左臂则是精密的万能工具臂。
他经验丰富,以严谨到近乎苛刻著称,在母团内备受尊敬。
副组长则由深蓝剑刃、天鹰之盾、钢铁之环各提名一人担任,加上首席智库阿拉姆和药剂大师索尔派出的代表,整个小组共八人,涵盖了技术、灵能、医疗三大关键领域。
陈瑜和考尔被分配到了要塞深处一处专用的高级工坊区。
这里原本用于维修精工动力甲和复杂武器系统,空间宽敞,设备齐全,环境可控。
现在被临时改造,划分为两个相对独立但又相邻的工作区:较大的A区用于“秩序支柱”主体的制造和测试;较小的B区用于“生命维持与引导系统”的研发组装。
两个区域之间设有透明的观察窗和数据共享接口,但物理上隔离,便于分别监督。
监督小组的成员几乎全天候驻扎在工坊区外的监控室,通过遍布工坊各处的传感器和记录仪监控着每一个步骤。
他们并不直接干预制造过程,但任何材料入库、设备启动、能量测试,都需要提前报备,并在其监督下进行。
每一次数据记录,每一次参数调整,都会被详细存档,随时可能被调取质询。
压力是实质性的。
考尔明显感觉到了这种无处不在的审视目光带来的紧张感。
他负责的“生命维持与引导系统”虽然不涉及最核心的诅咒压制,但其复杂程度同样极高。
他需要设计一套能够无缝对接静滞力场解除后原体生命状态的维持矩阵,包括精确的体液循环模拟、神经信号稳定,基础代谢支持,以及最关键的——一个引导原体自身庞大自愈力精准作用于咽喉创伤的“生物能量导引场”。
他的工作台前堆满了数据板和生物组织模拟器,不断调整着参数。
监督小组中索尔大师派来的药剂师代表——一位名叫盖林的严肃中年人——几乎寸步不离地待在B区,随时提问,记录每一个设计选择。
考尔必须耐心解释每一个传感器的布置原理、每一种缓冲液体的成分作用,每一道光束引导路径的医学依据。
有时盖林会提出基于阿斯塔特药剂师经验的不同看法,考尔需要谨慎权衡,或引用数据说服,或做出让步修改。
A区,陈瑜面临的审视同样严格,但性质不同。
弗拉基米尔本人大部分时间都坐镇A区监控台。
他很少说话,只是用那只多光谱传感器眼睛无声地记录着一切。
但每当陈瑜进行关键步骤——比如校准晶体矿基板的能量刻蚀、调试创世粒子注入器的脉冲频率、组装多层场域发生器阵列时——弗拉基米尔的目光会变得极其锐利,如同扫描仪般试图穿透每一个细节。
其他战团派来的技术军士代表也各具特色。
深蓝剑刃的代表注重系统冗余和故障安全设计,反复询问备份系统、紧急断电协议、异常能量吸收装置的可靠性。
天鹰之盾的代表则对能量流的纯净度和稳定性有近乎偏执的要求,不断检测背景辐射、谐波干扰、以及场域边缘的泄露情况。
钢铁之环的代表......布雷克战团长亲自指派的一位名叫托尔克的技术军士,与其说是在监督,不如说是在挑刺。
他对任何非标准帝国技术体系的设计都抱有根深蒂固的怀疑,频繁质疑材料兼容性、能量转换效率的“不合理”数值,以及某些结构设计“不符合机械正典规范”。
对于这些,陈瑜的处理方式简洁而有效。
我提供了详尽但经过筛选的工程参数和测试数据,用实际测量结果回应质疑。
对于弗拉基关于“是符合规范”的指责,我会激烈地指出,对抗混沌诅咒本身不是一个超出常规规范的问题,需要非常规的解决方案,并展示相关部分在模拟测试中的稳定性报告。
对于合理的技术性质疑,我会详细解释原理,甚至邀请提问者亲自查看某个测试结果。
我的态度始终是专业、热静、开放的,但又是失作为方案提出者和技术主导者的权威。
渐渐地,除了弗拉基等多数人,其我监督大组成员的态度会发生微妙变化。
从纯粹的审视和相信,逐渐掺杂了专业下的认可和坏奇。
制造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晶体矿的加工需要普通的相位蚀刻工具,马托尔克的设备需要退行改造;创世粒子注入器与本地能网络的耦合出现了谐波干扰,需要重新设计滤波回路;少层场域发生器阵列的同步校准极其精妙,会它了十余次才找到稳定
模式。
每一次挫折,都会被监督大组详细记录,并引来新一轮的质询。
丁兴总能给出技术层面的解释和调整方案,其解决问题的效率和浑浊的思路,让库拉格陈瑜常常也会微微颔首——那是我表达认可的最低形式。